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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美都市言情小說 從姑獲鳥開始 活兒該-第十八章 天保仔之死(完)展示

從姑獲鳥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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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天保仔之死(完)
杨晟不动声色,笑眯眯地反问:“哈尔特领事这话从何说起啊?你推荐的那几名英人司税,不是老早就在税务司上任了么?”
“我的人除了喝茶水吃点心什么都做不了。您手下的官员甚至连一张验舱单都不肯给他们看。”
杨晟睁大双眼:“哦,有这种事,没这么严重吧?”
“您何必装傻呢,杨大人?这难道不正是你的授意。”
哈尔特的话里满是抱怨。
杨晟安静地听了半晌,语气云淡风轻地回应:“这税务司成立没多久。自然有他自己的章法,气象。想叫英人和国人在一张锅里吃饭,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磕磕碰碰是难免的,领事你又何必大惊小怪呢?”
他沉吟了一会儿,又道:“不过,话也说回来……我们大清有这么一句俗话,这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那些英人如今说大清的官话,吃大清的俸禄,自然要竭力效忠我大清,和同僚起了摩擦,应当找上峰调解,不能总求到领事你的头上,这出嫁的姑娘,动不动就回娘家哭闹诉苦?这像什么话?”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杨,你太狡猾了。”
哈尔特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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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听不懂就喝茶,喝。”
与绝大多数态度傲慢,食古不化的大清官员不同,杨晟为人开明健谈,和哈尔特有很好的私交。
不过私交归私交,这次哈尔特绝不会让杨晟搪塞过去。
“杨,天保仔的妖术致使十二艘铁甲舰沉没,千余名英人水兵藏身大海,联合舰队一向由钱勇昭所在的龙船旗令指挥。根据我的人汇报,正是钱勇昭鲁莽无智,他指挥的龙船在急浪和大雨天气中脱离阵型,被敌人用妖术击沉。导致整个舰队失去统一指挥,最后酿成恶果,你们应该为此负责。我要求官府立刻落实税务司相关合同内容,并且交出联合舰队总指挥的位置。”
杨晟轻声反问:“如果我说,no。你怎么讲?”
“如果你不愿意履行合约,我们只能即刻解散舰队。”
没料到杨晟寸步不让,直接站了起来,理了理身上的朝珠,胸口的云鹤补子鲜亮无比。
“若是贵国女王如此跋扈,本官无话可说,最差不过一拍两散,告辞了。”
说罢杨晟转身要走。
“请等一等。”
哈尔特先是愣了一下,看杨晟脚步不停,急忙起身劝住对方,但还是忍不住顶了一句:“官府至今没有缴获红旗一艘战船,没有俘虏一名红旗海盗,战果不过是一座空岛和一个生死不明的天保仔。现在解散联合舰队,你就不怕有一天红旗帮卷土重来?”
杨晟虽然停了脚步,但还是不肯落座,朗声道:
“所谓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本来你我各为其主,彼此陈明利害,没有什么不能谈的。可领事你动辄以解散联合舰队相要挟,宽杨某不能屈从,这事涉国家尊严。过去几十年,海上盗贼滋炽,往来客商叫苦不迭,单你英吉利国每年因此损失的银钱就不下百万,滋养出了无数大匪。可自打本督上任以来,靖海清边,招剿并用,这才还了两广一片清明。如果有一天,红旗真的卷土重来,难道领事你就可以作壁上观?”
杨晟侃侃而谈,慷慨陈词:“六年前,你英葡两国狼子野心,寻衅冒犯,杀我县令,掠我国民。幸我大清官民一体,上下同心,大败你们的枪炮战船。战胜之后,我朝仁恕不计前嫌。不仅没有断绝和你们的贸易往来,甚至主动要求组建联合舰队,清剿海盗,维护贸易。如今你居然以中止合约做要挟,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好个杨冰岩!昔日英葡联军进犯广州,亲王福灵居然要依靠几十万海盗才打退洋人,朝野上下莫不引为奇耻大辱,经此一役,官府海防糜烂人人尽知,不仅让天保仔,蔡牵两人声威大震,民间更有传言大清两百年江山气数已尽,人心惶惶。可现在杨晟凭一张红口白牙,硬生生说成是天朝宽仁气度,更夹枪带棒地把数十年来,南洋盗贼炽盛的原因归咎到对方的身上。可谓是辩才无碍了。
哈尔特果然被唬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涩声道:“那只是黑斯汀对官府私自扣留他货物的私人报复,我国从未正式向贵国宣过战。这一点,贵国皇帝也亲口应允不再追究了。”
杨晟轻蔑地笑笑:“已有公论的事,本官不再与你饶舌。”
哈尔特的语气明显软了一些:“无论如何,我们这次损失惨重是事实,如果杨总督你寸步不让,我想东印度公司不会再乐意垫资给舰队采购战舰和火炮,到时候,您的财务状况只会雪上加霜。”
杨晟思考了一会,朗声道:“这样吧,你回去叫那个黑斯汀拟定一份货品清单,本官可以参照清单内容,酌情减免未来三年东印度公司流入我国商品的税率。”
“五年。只要总督大人答应。我保证在半年内补全联合舰队的编制,大屿山一战的细节,也绝不会从我们这里流传出去。”
哈尔特打蛇上棍。
“好,五年就五年。但黑斯汀要答应官府清剿流亡海外的红旗逆匪。”
“这是自然的。”
哈尔特听了补充道:“除此以外,贵国必须落实合约中……”
“……”
两人你来我往,半天才敲定了约定细节。
“还有一桩事。”
哈尔特的神色严肃起来:“在大屿山海难中,有一名随船的宫廷学者不幸失踪。他叫圣沃森,拿过帝国最高荣誉圣女王奖。圣沃森的价值比整个联合战舰加起来还要珍贵。女王亲自授意,一定要找到他。”
“圣女王奖?宫廷学者?”
杨晟对这些西洋名头并不在行。
哈尔特耐心解释道:“好比是你们中国的天子门生,大学士,太子太傅这样的人物。”
“哦~”
杨晟将信将疑:“这可麻烦了,大海茫茫,你说的那位尊贵人物若死在海难中,叫我们到哪里去找?”
“圣沃森阁下绝不会死,杨总督只管各处张贴告示,一定能找到他。”
“好吧。”杨晟点头:“我们一言为定。”
————————————-
翌日。
官街上净水泼道,敲锣打鼓,一众头包红蓝花布,穿白布褂,背挎火枪的兵勇招摇过市,不多时便清理出一条宽敞的大道,只见十六名小厮各自抓住一角,举着一面沾染血渍和破洞的红帆,穿大街越小巷,在广州城中晃悠了一圈又一圈,足足从清晨转到晌午。
茶楼二层,十来个茶客伸着脖子张望,嘴里都是在议论这巡街的官兵。
“年兄,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说话的是个公子哥模样的人,脸上贴着狗皮膏药,脖颈后面插着一截象牙扇骨,一身金钱纹的绸缎长衫,瓜皮帽上还嵌着一颗色泽暗淡的绿翡翠。
旁边桌子是个留山羊胡的学究,又粗又长的辫子许久没有打理,还生出了油垢。正把帽子拿在手里呼扇着,露出青冉冉的头皮,他抬眼瞧了那公子哥一眼,冷哼一声:“这不是黄二爷?气色不错啊,你不是染了肺痨?”
只见这公子哥伸手做了个不伦不类的十字:“我信了福音会,有主的保佑,这病还能不见好?”
“嘿嘿,这天底下要真有神明肯保佑你这种人,只怕是瞎了眼咯。”
话里话外,学究很瞧不上这位黄二爷的为人。
这公子哥也不生气,只是嬉皮笑脸,询问这兵队的根由。
他缠了老半天,学究才老大不乐意地解释:“你还不知道?大屿山让官兵剿了!瞧见那张红帆没有?那就是天保仔船上的。见帆如见人。杨总督亲自的下的命令,各州府县衙都要逛一个遍。好宣传剿匪战果。”
旁边有人听了直嘀咕:“天保仔真死了?六年前我还见过他,坐在高头大马上,威风着呢。听说亲王福灵在龙泉酒楼请他,他都不到,直接带着人马出城了。”
伙计也跟着应和:“我看八九不离十,那血帆可不似作伪。”
学究摇摇头:“我看不对劲。半个人犯都看不见,一大伙官兵举着张破布耀武扬威,脸上也不好看啊。别是唬人的吧?”
“收声,你不要命啦!“
一直打盹的茶馆老板突然睁开眼,瞪了老学究一眼。
“这事我还真有耳闻。”
公子哥把折扇拔出来摊开,露出里头宫装的美人图来:“我有个表兄。是义成行的职员,他跟我说,前几天是剿了匪,官府损失不小。”
“我听人说,大屿山叫新上任的管带杨兴业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那天保仔中炮身亡。剩下徐潮义,赵小乙几个头领作鸟兽散,早就逃之夭夭了。”
“耳听为虚。”
学究摇摇头,还是不信。
爆料那人眼见学究不信,呛声回应“你要是不信,游到大屿山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么?
“我看也是假的。”
“是真的。”
两伙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
“砰!”
突然,一声闷响打断了两伙人的争吵,只见茶馆角落,坐着个块头明显比常人高出一截的汉子,肤黑眉重,肩膀上两块斜方肌肉高高隆起,黑蟒般的辫子缠在脖子上,面色愠怒。
“结账!”
说完,他撂下几枚大子,蹬蹬地下楼去了。
“这人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公子哥拿扇子瘙痒。
伙计数着大子,头也不抬:“小溪塔洪秀才的弟弟,得有十年没回过家了,前阵子不知怎么回了广州,三十好几也没个媳妇。没准啊,就是海盗嘞。”
“别胡说八道,烧水去。”
茶楼老板一把拿过伙计手里的铜钱。

火熱都市异能小說 從姑獲鳥開始 活兒該-第十七章 天保仔之死(下)閲讀

從姑獲鳥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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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qiu~”圣沃森重重地打了个喷嚏,他咕哝着说:“我有点饿了。诶,你呢?”
说着,他捡起积水中的一团绿油油的藻类,拿舌头舔了舔,然后龇牙咧嘴了一阵子,还是没敢下嘴。
李阎眼观鼻,鼻观口,突然抬手轰出一记大枪,吞刃砸在一片琉璃色的气泡壁上,泛起阵阵涟漪,最终归于无形。
李阎唱出了一口气,不顾形象地坐在积水当中,发觉屁股有些硌得慌,伸手才摸出一只弹壳来。
李阎摇了摇头,把子弹丢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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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被困在这儿已经有十五万次心跳,这期间,李阎尝试了各种杀伤性的方式破开气泡壁,包括枪剑七大行,龙吐雾,疯狂的肖克,甚至急病乱投医的发动了赦魂水,但最终都没有效果。
这是一颗有数千平方米的巨型气泡,堪比小型体育场,气泡里,各处散落着森森人骨。脚下有刚刚没过脚踝的积水,气泡壁上爬满了各色散发的荧光的藻类植物。
关押李阎和圣沃森的气泡并不是唯一的,漆黑的海下,这样的荧光气泡一共有七个,大小不一,其中最大有几万平方米,最小的也有两三百平方。一只巨大的金色乌贼栖息在七个气泡身边,貌似酣睡。
毫无疑问,这便是晏公的本体了。
仔细观察,晏公似乎把这些气泡当成了藏钱罐,鱼缸,收藏柜一类的东西,甚至给藏品分门别类,规划得很有条理,
有的气泡里专门盛放金银财宝,金银元宝,各类宝石,瓷器木具,宝光彼此掩映,晃得人睁不开眼。
有的气泡是各式各样搁浅的战船,从中世纪诺曼人的尖底船到当下最新款的铁甲舰一应俱全,船漆复杂的纹路和鲜艳的旗帜表明,气泡似乎拥有某种抗氧化,乃至阻止时间流逝的特殊魔力。
最大的气泡专门囚禁凶猛强大的海洋生物,李阎的猪婆龙王和拉莱耶水虎都在其中,
至于李阎和圣沃森所在的气泡,毫无疑问,是专门囚禁人类的气泡。
更麻烦地是,李阎被囚禁在气泡内,连水君宫也被隔绝,甚至强制回归的召令金牌也无法使用!
忍土给出的文字讯息分别是:
“同为水君,你的水君宫过于弱小,受到晏公“七星宝刹”的压制。”
“未知的力量隔绝了后土的感知。无法准备定位。”
李阎有些头疼,一不小心,自己似乎踩到悬崖边上了。
不出意料,晏公展现出的实力,应该在六司巅峰,比雨师妾要强不少,但比牟尼要弱。
不过李阎心理素质过硬,倒没有明显展露出过于悲观的情绪。
理由有二,
晏公当初曾尝试躲在自己的空间印记中偷渡一截触手到天·甲子九,最终失败。这虽然是个小插曲,但李阎印象深刻,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其他果实世界里有能窥破他行走身份,甚至反过来利用行走的强大存在。
这也说明,晏公有和李阎沟通的需求,不太可能用这所谓的七星宝刹关李阎一辈子。
第二是圣沃森有恃无恐的态度。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李阎可以断定,这个满嘴烂话的老头绝不是一个舍己为人的好好先生,他豁出性命拯救安德烈和联合舰队,或许有几分情谊和利益的考量,但不可能为此就有和李阎同归于尽的死志。
加上晏公那句“你们两个真是不知死活。”,圣沃森摆明了和自己一样见识过天母过海的奇观,和晏公也打过交道。
“我说,聊聊?”
李阎向圣沃森搭话。
圣沃森耸了耸肩膀:“我劝你接受现实,我们两个后半生就要在这个鬼地方相依为命,靠吃海藻生存了。”
李阎虚着眼睛看着老头。
“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刚才计算了这里的海藻数量和生长速度,如果不出意外,我们会在八个月以后吃光所有的海藻。不过幸运地是,这类海藻不好消化,即便排泄后,也可以二次进食,只是那味道就……”
圣沃森一边摇头,一边面不改色地扔了一条海藻到自己嘴里,然后递给李阎:“不先来点新鲜的么?”
“你刚才吃的不是海藻,是事前准备混在里面的鱼干。你说这些只是想骗我情绪失控,或者骗我吃掉那令人作呕的海藻。”
圣沃森瞥了瞥嘴,把海藻扔开:“你可真没意思,换成鲁奇卡,他一定会惊声尖叫,像头小母鹿一痛哭流涕。说实话我有点想他了。”
“那孩子只是个普通人,如果当时他留在船上,有可能会被我顺手杀掉,也可能被晏公波及,没等被关进气泡就死掉了。”
圣沃森往嘴里丢着鱼干,散漫地说:“海盗先生,毫无疑问,你毫无幽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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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幽默感很珍贵,你又不是油光水滑的大姑娘。”
圣沃森听了放声大笑:“这才有点意思。”他话锋一转:“你知道这怪物的名字?”
“我曾经和他打过交道,倒是你,现在大家同病相怜,都成了别人鱼缸里的金鱼,你满意了?为了那个安德烈。”
李阎盯着他。
“如果我想离开这,随时都可以,”
“哦?我倒想见识一下?”
“我想多研究一下这里的水质环境和生物不可以么?”
圣沃森和李阎逗着闷子,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的确和晏公打过交道,那是刚来远东不久,他利用药物和设备,大肆捕杀海洋生物,并诱导性地释放耶稣,结果引来了天母过海,当时圣沃森不惊反喜,很是闹出了一番动静,从晏公手里假死逃生。
可这次被抓进了古怪气泡,圣沃森惊讶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对珍珍的感应。假死那一套未必还能管用……
就在此时,那体型庞大的金色乌贼终于睁开了眼睛。
————————————-
“我明白杨总督的意思了,我们愿意配合贵国的一切行动。”
哈尔特穿着一身红棕色的羊毛衬衫,他生得白净儒雅,两只深邃的小眼睛流露商人般的的精明。
“那真是再好不过、”
杨晟把西洋茶盅放下,他知道哈尔特一定有条件要拿捏。
“只不过,我们也希望贵国对维护我们双方的友谊和合作,做出一席努力。”
杨晟面不改色:“领事有话直说。”
哈尔特伸出一根手指:“首先,当初我们签订合约,贵国答应我们两个条件。”
杨晟听到这儿直到他要老调重弹,只是笑笑不语。
“一是许传耶稣教;二是兴办海关税务司,由我们与贵国共同管理海关,条约明确规定,海军衙门总理大臣,哦,也就是杨总督您,邀请英人推行帮办税务,严查漏税、判定口界、派人指泊船只及分设浮椿、号船、塔表、望楼等事。可是,这几年来……”
哈尔特摇了摇头:“总督大人,你并没有履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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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阎尝试着伸出手,对准飞来的炮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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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雅克,发动。
只见最前面的两颗炮弹落在李阎脚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把木船砸出两个人头大小的黑窟窿,但后面十余颗先后砸在风帆和船舱上,顿时绽开一连串爆炸的火花。
尽管李阎已经开启了四季雅克,但每一项雅克基因的开发都要旷日持久的练习乃至天赋,薇拉的冬日雅克能抑止周围几十公里的化学反应。可李阎只能控制周围半米不到,还不能分心,可以说,并没有太高实战价值。
海上升起笔直冲向天空的黑烟,与乌云相接。紧跟着咔嚓一声雷响,电光照亮了海上每个人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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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说一次,如果你还珍惜自己的性命,立刻掉头,我没有再和你开玩笑。”
圣沃森神色严肃。
舰长安德烈在这艘不朽级“格拉斯哥”号(Glasgow)上已经服役六年了,他熟悉这条船就超过熟悉自己的身体。
“沃森先生,您知道我不是一个顽固狂妄的人,可这太荒谬了。如果我们这个时候撤出战斗,我无法想象,我会受到来自上司和官府的多少责难,就因为您一句话?至少您应该向我说明,危险来自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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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暴风雨,巨型章鱼,或者别的什么,这是一片上帝的光辉也鞭长莫及的海域,它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圣沃森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瓶还没启封的朗姆酒,他启开酒塞,才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刚才看了你的航海日志,这里的海盗在六年前给了你们迎头痛击,或许危险就来自前面那座小岛?”
安德烈随即正色:“我和我的士兵都做好了投入战争的心里准备。包括应对南洋的海盗和巫师。”
几乎他话音刚落,一声巨响叫两人同时侧目。
透过雨幕,两人见到的是大半截身子没入海水中的“安哥”号巡洋舰,它正在一个漩涡中打转儿,几乎几个呼吸之间,这艘拥有三千吨的排水量的铁甲船就以超乎寻常的诡异速度消失在了海面上,只剩下轻轻的涟漪。
“啊哈,我猜他们还没准备好。唔嗯,啊~”
圣沃森喝了一口朗姆酒:“也许现在撤退还来得及,舰长先生。”
此刻雨已经很大了,大到安德烈有些怀疑自己眼花。
安哥号有愤怒之子的美名,装配有6门7英寸178mm,4门64磅弹15-19倍160毫米线膛前装炮。火力雄厚,且比起臃肿耗费巨大的七大船愤怒,安哥号的造价只有前者的十分之一。自打十年前它在泰晤士河钢铁厂问世以来,迅速风靡欧罗巴各国,是当世最火热的舰种。
安德烈双手放到操作台上,沉声道:“我见识过南洋巫师的厉害,在安南,有一个名叫章何的邪恶巫师,曾经通过献祭处子的生命,用恶魔的力量击沉了一艘葡萄牙的瓦斯科号战列舰,但他也因此受了重伤,这种力量是不可持续的。我们……”
好像是专门嘲笑他一样,又一艘在阵型边翼的一级巡洋舰的底部冒起了火焰和浓烟,舰船周遭的海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偌大的漩涡无情的拨弄着失去动力的铁玩具,这艘吃水将近六千吨的铁壳体舷侧炮无装甲舰几乎毫无反应的余地,所有人只能眼睁睁地目睹它沉入水底。
“我猜,他们有两名这样的巫师。”
圣沃森毫不留情地讥笑着安德烈。
……
众多舰船纷纷向不明漩涡开炮。海上爆鸣声和雷声不绝于耳。
安哥号采用的是卧式双膨胀发动机,因为在水下,所以一般不容易被火炮击中。联合舰队的判断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迅速击穿了发动机,并制造海上的漩涡,导致舰船迅速沉没。
很显然,这个判断完全正确。
重火力下,先后有一些恐怖怪异的水生物尸体浮出海面,比如淡青色的鳄鱼,额头长有巨大肿瘤的利齿怪鱼等等,但没过多久,这些尸体就奇迹般地消失了。
阵型边缘,一只小型鱼雷艇上的水手惊恐地注视着海面下潜伏的一团又一团金光,有人当即沉不住气,向海中的金光发射鱼雷,爆炸声和高高涌起的水花过后,越来越多的金光汇聚在鱼雷艇左右,紧跟着数条金色触手从海水中暴起,洞穿了数名船员,并把他们拉向海中。
被拉入水中的船员一连串的水泡后见到了一只又一只巨大的金色水母,它们拥有狮鬃一样的冠状体,曼妙的游曳姿态。忽然,眼前的水母散开。露出一眼看不到头的官兵沉尸,
随后,这名船员也因为缺氧失去了意识。
随着两艘大船的沉没,黑暗的水下,少说也有近千具官兵和红毛子的尸体跌落海底。
哗啦啦啦~
李阎借着一个两米多高的浪花跃出水面,脚踩在不断涌动的浪花上。
轰!轰!
先后有炮艇注意到了海浪上伫立的李阎,并朝他发射炮弹,只见一朵又一朵盛大的炮焰在李阎身边绽开,并迅速围拢成黑色的烟幕,
可随即,浪花托着李阎冲破黑烟,宛如闹海哪吒,就近迫向一艘体型更为硕大的战列舰!
……
“那天保仔施了什么邪术?”
龙旗船上,钱勇昭愤怒地质问徐龙司,他是徐氏家主,南洋厌后的哥哥,不该对这些恐怖现象一无所知。
“这难道……是泉浪海鬼?”
徐龙司又惊又疑,徐氏高里鬼,林氏泉郎种,传闻两者合在一处,便是妈祖近卫,泉浪海鬼,可徐龙司自然知道远没有那么简单,泉浪海鬼号称妈祖近卫,对受炼者的要求极高。南洋绝迹近百年,有记载的最后一只泉浪海鬼死在官府收服宝岛的澎湖海战上,据说那鬼力尽被俘,处决时用尽了法子,最后以污血浸泡数日,才用油锅烹杀了他。莫非天保仔居然炼成了?
“我不管他……”
钱勇昭说到一半,一滴雨水落到他的脸上,发出滚油一般滋啦一声。他受了剧痛,痛嘶一声下意识用大氅遮挡雨水,只见天上雨水颜色从浅变黑,落到官兵身上,宛如利箭穿身,顷刻就扎出无数个咕咚冒血的肉窟窿,霎时间哀嚎遍野。
“砍桅杆!找掩体!”
钱勇昭不顾万刀蚀身,依旧大吼出声,紧跟着被徐龙司推搡着躲入死角,朱贲见机最早,只是手背肩膀挨了几下子,便滚地葫芦一般躲到掩角。
官兵们纷纷躲入舱房,只是近些还好,远些的没走出几步,便在黑雨中应声而倒,不一会儿就骨烂肉销,化为森森白骨,有官兵为了活命朝朱贲挤了过来,眼见藏不下人,好个义豕,他想也不想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致命的黑雨下,刺耳的警鸣和旗语在在舰队中间流转开来,各舰队之间迅速分散。朝雨云外逃离。
“反应很快嘛。”
李阎的万相之力的祸水雨云,如今已经达到了十公里,可茫茫大海,舰船一旦散开,雨云的范围犹嫌不够,至于能复活属种的祸元九变,范围更是区区千米,不足以追击。
“擒贼先擒王。”
李阎当机立断,冒着黑雨冲向了安德烈和钱勇昭的旗舰。
……
“圣沃森先生,眼下联合舰队遭遇了危机,我需要你的帮助。”
安德烈严肃冲眼前地中海的红西装老头说。
“你在开玩笑么?你要我去对付那个怪物?让他生吃了我?然后拉肚子,于是你们逃出生天?你太幽默了安德烈。”
“圣沃森先生,如果有谁能带领联合舰队度过这场危机,我想也只有你。你我都明白黑斯汀先生礼聘你来南洋……”
“去你妈的安德烈,去你妈的黑斯汀,我为什么要为东印度公司卖命?我肯提醒你已经仁至义尽了,我想走没什么人能拦住我,你等着喂鲨鱼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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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飘扬的船头,赵小乙闭上双眼,回忆那天,天保仔在演武厅的话。
“过往五旗同根同源。五旗龙头具是延平王麾下大将,如今五旗凋败,徐龙司白天英之流,既然沦为官府走狗,自然不配再做五旗首领,我打算重整五旗,从各位头领当中选拔新的五旗龙头,收拢六年来被官府剿散的残余海盗。也好做调配,”
“十六位头领当中,我自然还是红旗龙头,薛霸,胡百灵几位头领,以及八百船头手下的所有船只水手保留红旗。”
“赵小乙为黑旗龙头,钱陀头领辅佐,手下船只水手尽做黑旗。”
“查刀子为白旗龙头,侄侬……”
是你,还是你 逆风
“徐潮义为黄旗龙头,钟诚,廖文瑞……”
“至于蓝旗,千钧标下落不明,龙头的位置先且存着,此外剩余八百船头尽做蓝旗。”
“过往种种不论,自今日起,宝岛郑氏传下五旗,以大屿山为正统。”
赵小乙回过神,他举起手里的酒,望向船上的水手:“诸位手足。无论是熟识赵小乙的老弟兄,还是今天才认识我。今后大伙就在一张灶里头吃饭了。我先干为敬。”
说罢,他饮尽碗中浊酒,有宝岛郑氏保证,他这个黑旗龙头,才算名正言顺。
黑旗船上的海盗们一齐饮尽。
赵小乙摔碎泥碗,破碎声顿时响成一片。
“出海!”
交织如林的港口,挂黑旗的船队率先动了。承载近六千人的舰队纷纷向西调转船头,驶离港口。
……
海上黑压压的包铁舰队呈一个箭头形状,船上各处插着两种旗帜,一为羽纱质地黄底青龙旗,一为蓝底红米字旗。舰船的烟囱冒出滚滚黑烟,在海上拉出长长一条。
钱勇昭身穿一身金线袖的蓝色海军制服,头戴暖帽,手持千里镜,眺望海平线对隐约的雾气。
“靖平南洋,在此一役。”
他低声喃喃。
“有钱督坐镇,定然马到功成。”
过去的义豕大盗,如今的一方总兵朱贲拱着圆鼓鼓的蓝缎补子凑到钱勇昭面前,毫不吝啬自己的恭维。徐龙司跟在后面,只是一言不发。
“朱总兵谬赞了,此战若能一举红旗,也无非是将士用命,钱某可不敢居功。如今红旗岛上俱是悍匪,以朱总兵之见,我方舰队抵达大屿山前,谁会来打这个头阵呢?”
朱贲毫不假思索:“必是过去的黑旗帮赵小乙!他新入红旗,招人猜忌,天保仔一定用他来打前锋。”
“这样么?”
钱勇昭不置可否。
“那,赵小乙之后该是何人?”
……
“潮义哥,恭喜恭喜啊!”
宝船上,几位高里鬼弟兄忍不住给徐潮义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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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徐潮义人望虽高,但除了手下一百高里精兵,没有能指挥动的舰队,因为过去是十夫人的亲兵,红旗头领也未必服他,如今一跃成了黄旗龙头,自然是可喜可贺。
徐潮义的脸上却看不出多少喜悦。
郑秀假借天保仔的名义在演武厅议事,他也有份。徐潮义跟随十夫人多年,自然知道参与这种事的严重程度,天保仔虽不计较,还叫他做黄旗龙头,可高里鬼精兵向来是红旗龙头和郑秀盟主的亲卫,他带不走。如今手下知心的弟兄只剩下眼前这四五个人,至于钟诚,廖文瑞等,未必服气自己这个黄旗龙头。
“小惩大诫。”
徐潮义拔出腰间的宝刀,胸中些许郁闷之气一扫而光。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徐潮义何尝想一辈子做一个走夫人路线的家奴?试问昔日从黄旗陪嫁到大屿山,谁能想到他徐潮义有一天能做到黄旗龙头?
徐潮义非但不埋怨天保仔,甚至隐隐有几分感激。
“诸位头领,出海!”
又一只四千多人的风帆舰队出发了,宝船居中,船上张挂黄旗,船头向东,驶离港口。
……
“必是徐潮义无疑!此人是天保仔和郑秀身前的红人,待赵小乙的人拼杀得差不多了,他必率领红旗精锐,和我军决一死战!”
朱贲口水横飞。
钱勇昭点点头:“我听说过这个人,红旗高里鬼,能以一当百。”
“额……”朱贲揣着手:“以讹传讹而已,那徐潮义当初不过是跟随厌姑嫁到大屿山的陪嫁品,奴才罢了。盗匪嘛,还能任用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哈哈哈哈~”
钱勇昭笑了笑,又问:“可传说那郑秀早慧,有当年纵横南洋的厌姑几分风采,她应该不会重用只会阿谀拍马的家奴之流吧?”
朱贲嬉笑着:“天保仔还不好说。那郑秀嘛,嘿嘿。钱督,你莫瞧郑秀号称大盟主,其实不过个小娃娃,她有宝岛郑氏血脉,大屿山都紧张不得了,要我说啊,郑秀一定老早地准备船,叫她逃命去了。”
……
“若是红旗能想红毛子那样,全是装甲铁舰。或者就不会有今日局面了吧?”
郑秀眺望海面,所有人只记得六年前东印度公司输掉了广州之围,却没人记得,当初海盗和东印度公司的战舰损失比例高达十五比一,人数对比高达三十五比一。几十万南洋海盗群起而攻,又有官府配合,才堪堪打退了对方。
“多说无益,只要官府和东印度公司合作,大屿山守不住是早晚的事。我们毕竟只有一个港口,一座岛而已。”
索黑尔站在郑秀身边。
“大屿山有可能打造铁甲舰的能力?索先生?”
索黑尔立即摇头:“别说铁甲舰,就连合格的生铁,包括官府在内,南洋没有任何一家势力可以生产。天保龙头尝试过在大屿山建造铁厂,但岛内资源匮乏,矿石从海上运来耗费甚巨,最终作罢。”
索黑尔犹豫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据我所知,查头领手里,倒是有一条新的航道,他带回来许多新奇货物,连我也前所未见,就是量太少了,也许我们能从他那里收获一点好消息。”
“啊,我?”
查小刀咳嗽一声,他哪里有什么新航道,他只是假托“西洋航贸”的名义,把一些大屿山紧缺,但南洋又没有的材料和工具带过来而已。比如林氏宝船的三根龙骨,还有一些航船零件之类,但这都需要通过阎昭会的严格审核,根本解决不了铁甲舰的问题。
“我只是随口一说。”
郑秀笑了笑:“查叔叔,我们该出发了吧?”
“是。”
查小刀一扬手,有旗手打出旗鱼,八千多人的浩大舰队发动起来,拱卫神楼船,转向一个U字形,向正南去了。
……
“要是真如同朱总兵所说,这次剿匪一定能大获全胜。”
钱勇昭眺望大海。
徐龙司终于忍不住搭话:“话不能这么说,钱督有所不知。那天保仔……”
当啷~
三人一齐回头,原来是右侧一艘舰船的舱室冒起浓烟来,一个地中海白发,穿着污烂红色西装的老头踉跄地推开大门,张口吐出昏黄的酒水和食物的混合物。
警报声拉响,许多踩着尖头皮鞋的卫兵手忙脚乱地准备救火。
钱勇昭眉头紧皱:“此人是谁?联合舰队哪来这种闲杂人等。”
朱贲沉吟着:“钱督,这个人好像是东印度公司重金礼品的活体学者,叫什么,圣沃森,在欧罗巴很受人尊崇。说是到南洋来考察什么新物种,新水样,我们不用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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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姑獲鳥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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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广州总督府。
自打六年前,赤尾屿林元抚被刺,两广总督的位置缺了半年有余,直至官府要成立海军事务衙门,这个缺儿才补上。
过去南洋盗贼猖獗,洋人更是船坚炮利。广州之围,盗贼红毛并起。深入两广腹地入无人之境,彻底撕下官府海防溃烂的遮羞布,朝野为之震动。
可短短六年,官府居然重整旗鼓,海防为之一清!这份功劳,首先应当记在现任的两广总督,杨晟杨冰岩的账上。
杨晟,字冰岩,江南甘泉人,曾任青海总兵,因镇压回乱有功,由汉中堂赵韵举荐,调任两广总督兼南洋海防大臣,总理海军事务衙门。到任以后,杨晟建立新式水军,与东印度公司打造联合舰队,六年来联洋灭匪,靖海戍边,卓有成效。
上个月京城来旨意,赐其金银若干,穿用武功褂子,皇帝亲笔诗碑,可见杨晟所受尊宠。
“大人,天舶司的蔡牵差人送来金银十箱,珠宝十箱,西洋仪器三十件,婢女五十人,还有一副柳宗元的九怨帖。都在院子外面了。”
杨晟端坐在书案,闻听屋外人声,轻轻睁开双眼,笑道:“我听说天舶司有英吉利最新督造的苏丹战舰,抛弃风帆也能航行,怎么不见他送两艘过来?”
屋外人不敢应声。
“退回去,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十三行改制势在必行,不必官督商办,以后西洋贸易一切事务皆由官办,他琉球岛那天舶司到明年开春再不关门,以匪盗论处!”
过了一阵儿,杨晟见屋外的人不动,才开口问:“还有什么事?”
“大屿山有动静。”
杨晟闻言精神一震:“进来说。”
他话音才落,只见一黑衣小厮悄无声息地走到屋里,深作一揖,之后才道:“有确切消息,红旗帮的龙头天保仔在大屿山梅窝渔场摆下万金宴。”
“呵呵,何谓万金宴啊?”
杨晟眯着眼反问。
“意思是说,天保仔尽开红旗财库,将岛上一切值钱珍宝散给帮中老弱和愿意金盆洗手,隐姓埋名的海盗。并以数百小船不间断地护送这些人上岸,有亲眷掩护的,便投亲靠友,没有亲眷掩护的,扎入山沟老林。红旗于闽浙两广一代盘根错节。许多海盗都是沿岸渔民出身。等探子得到消息报于大人,已经是三天后,保守估计,有上万匪徒已经散入沿岸府县村落,以及周边岛屿。”
杨晟不动声色“据我所知,红旗匪徒并非寻常流寇,历任匪首伪称宝岛延平王之血脉,与官府仇怨绵延百年,大抵是有不少凶悍顽劣之徒,不肯就此隐姓埋名吧?”
“正如大人所说,岛上至少还有两万匪徒,皆是匪性难驯,穷凶极恶之辈。据说,红旗帮在港口前搭凑了一艘神楼船,言称此船有海神庇佑,天保仔本人每日在船头饮酒纵歌,帮众上下俱以得见。”
“海神庇佑?我没出过海,你却是渔民出身,依你说,天保仔真有海神庇佑么?”
杨晟似笑非笑。
小厮犹豫片刻,还是回答:“卑职自幼随父亲出海,南洋海上确有种种吊诡离奇,匪夷所思之事。但依卑职愚见,天保仔日日在船上出没,众匪徒眼见头领没有弃岛逃亡,军心自然稳定。只是把弄人心的小术而已。什么神楼船,八成只是杜撰神明,不足为信。”
“我也这么想!”
杨晟站了起来,袍袖甩出啪的一声脆响,他在大屋里来回踱步,突然问向黑衣小厮:“联合舰队多久可以出港?”
“后天。”
“太久了,我这就给东印度公司的安德烈通文,明日午时,各港口舰队即刻出发。另外,叫各地方署县严阵以待,以狼烟互通讯息,谨防海盗偷袭。”
小厮称是,犹豫了一会儿才问:“散入两广府县的红旗匪徒,是否派徐总兵下乡排查,清剿贼孽?”
杨晟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这倒不必,南洋民风彪悍,落于诸岛屿航道即为匪,落于乡野府县即为民。凡我督务辖管,皆是官府子民,一介草寇尚有怜惜部下的心肠,难道我还不如一个区区天保仔么?叫各地团练乡勇加紧巡逻即可。”
“大人爱民如子,卑职佩服。”
杨晟笑骂道:“你小子少来拍马屁。哦,对了。”
他想起什么似的,指了指桌上:“这个箱子,是送给赵中堂的礼物。”
小厮偷眼瞧了一下桌上的东西。
一尺见方,材质非金非石,盖子上的小孔冒着凉气。
“中堂向来不喜金银俗物,这尊红玉佛陀在瑞岩寺受千年香火供奉,是无价之宝。此物炽烈如火,寻常木帛沾之即燃,金铁久遇烫若烙铁,平时必以珍珠岩辅佐冰块盛放。等办完了差事,替我送到京城。唔,不要走官道,叫人瞧见,说我的闲话。”
“是。”
黑衣小厮低头应道。
……
所谓神楼船,其实是六年前,李阎从林阿金处得来的宝船图纸督造,再张挂一些神鬼厌胜之物便是了。
宝船龙骨是李阎从拍卖行找来的。有大屿山上的工匠们,连同那个懂一些魔动科技的红毛子索黑尔一起打造。
本来计划打造十六艘,当初李阎攻入广州,把城中一应造船工匠掠入大屿山,就是为了干这个的。
但因为财库所限,官府又开始靖海清边,足足六年,红旗帮才打造了三艘。
【林氏宝船】
沿袭自永乐年间下西洋之宝船建制的大型风帆木船。
狀元 瓜
长度四百五十米
吃水四千吨
永乐技艺:承载量比寻常大船更甚,远洋能力极佳。
可承载最多一百门二十四磅黄火药重炮,或者二十个大型货舱。
备注:这样精湛的木船技艺放在两百年前堪称鬼斧神工,即便放在十九世纪的今天,它的性能也足够优秀。
李阎所在的神楼船,除了以上属性,还加装了从过去鸭灵号上拆下来的重炮再生机,这是七大船之一暴怒的核心魔动科技,为当初红旗帮打败英葡联军,击沉同为七大船的嫉妒,立下了汗马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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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阎徐徐地睁开眼睛。
这是一间极其空旷的大屋,各处张挂着红布,手边是个半人高的铜磬,仙鹤形状的香炉内余烟袅袅,四下无人。
大量的记忆冲刷着李阎的脑仁,他闭目养神一会儿,当即皱紧了眉头。
局势比李阎想象地还要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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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过去足足六年,当初南洋群贼解广州之围,官府顺势抛出诏安的橄榄枝,昔日的大盗义豕朱贲第一个响应,摇身一变成了官府的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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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后数年,官府采取断绝粮食,杜绝接济,禁船出海的绝户计。逐步蚕食海盗活动的空间,去年更是不顾及洋人曾攻打广州的狼子野心,与东印度公司组成联合军队,清剿海上盗贼。
红旗帮首当其冲,遭受了巨大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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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红旗大小船五百,火炮千余门,能战者万余人,枪炮弹药不计其数,军威煊赫,可六年过去,如今红旗大小船加起来不过三百,更要命的弹药钱粮短缺,人心浮动。
更糟糕地是,李阎手边的书案上有一封密报,是昨天送来的。
密报上说,官府秘密从浙闽调来粮草军备,短则四五天,长则个把月,官府必将倾巢而出,剑指大屿山,企图彻底消灭红旗帮!联军当中,除了英国人的炮船,更有白旗石天英,黄旗徐龙司,黑旗残部等,原来他们先后被官府招安,如今俱是兵指大屿山的开路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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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忍土发求救信的直接原因,如果李阎再不出手整顿,红旗帮这次在劫难逃!
李阎思考了一会儿,刚要给查小刀发会话,对方的会话却先打进来了。
“不大对劲!”查小刀沉声道:“我要去见你,被潮义手下一伙高里鬼拿着火枪拦住了。今天岛上气氛古怪,可能要出事。”
李阎听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沉声道:“你走便是,别叫薛霸他们生事。我随后便到。”
“知道了,你自己保重。”
查小刀说完,就挂了会话。
李阎左右看看,捡起地上的木槌朝铜磬敲了一记,金石之声绕梁不绝,不多时,屋外传来跑动的声音,窗户前多了几道人影。
“天保哥,有什么吩咐?”
一名高里鬼沉声说着。
“郑云升,今天是你当值么?”
李阎眯了眯眼。
“哦~本来是钱癞子当值,他昨晚吃多了酒,失足跌落山涧,摔断了一条腿,现在正在静养。”
“我看你们外面人不少啊?我这院子平时少有人来,不必有太多把守。”
“天保哥您不知道,最近常有细作摸上岸,已经死伤了好几个弟兄,所以各个堂口都加了人手巡逻。您觉得碍眼,我们这就散了?”
郑云升沉声道。
“哦,那倒不用。最近有人来找过我么?”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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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饿了,你帮我拿点吃的来。”
“知道了,天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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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影影绰绰,没一会儿都走远了。
徐潮义是红旗帮的元老,手下高里鬼个个铜皮铁骨,刀枪不入,是红旗帮的尖刀人物。如今未经吩咐,几个高里鬼手持火器把住了自己的别院,还不叫别人见自己,这分明是要兵变!
不过李阎没有生事。
红旗帮如今内忧外患,外患不提,内忧绝不是忍土不中用。自己前后从红旗帮账上支取了几十万两白银。这钱拿走容易,可总要找个由头,能装满一屋子的白银不可能凭空消失。
所谓天保仔沉迷酒色方术,不过是忍土给李阎擦屁股的托词。上次李阎睁眼,怀里温香软玉,这次却在一个清幽的别院,身边也没甚奢侈玩意儿,就足见一斑了。
没一会儿,郑云升端着食盘走了进来,有只热气腾腾的烤鸡,两块点心,还有一坛子黄酒。
“天保哥。”
郑云升叫了李阎一声。
李阎先抿了抿黄酒,又掰下鸡腿啃了一口,最后拿起点心,把弄了一会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冲郑云升说:“你们包围我的院子,是徐潮义的意思?还是秀儿的意思?”
郑云升退后两步,脸色大变。
“怎么不说话?”
李阎提起坛子把酒饮尽。
天保仔蛰伏六年,可昔日虎据之姿犹在,犹豫一会儿,郑云升还是单膝跪在地上“天保龙头明鉴!红旗帮中有人勾结官府,企图将我红旗帮一网打尽。潮义哥这才叫我来保护龙头安全,绝无对龙头不敬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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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阎擦了擦嘴角,双眼一眯:“酒菜无毒,我量你没有害我的胆子,徐潮义人在哪儿?”
郑云升老实回答:“方才秀盟主以龙头您的名义召集了各堂口头领,一炷香以后到演武厅议事,潮义哥应该也在那儿。”
“哼哼,好。如果你还当我是红旗帮的龙头,现在把嘴闭上。敢出一声,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郑云升眸子来回闪动,点了点头。
“把衣服脱了。”
郑云升一愣,但面对李阎深沉的眼神,无奈之下只能照做。
李阎捏了捏郑云升的肩膀和下巴,上下打量他一会儿。
郑云升比李阎略矮,也黑一点,颧骨更宽,但肩膀比李阎窄。即便是背影,两个人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咔吧!”
李阎身上发出噼里啪啦一样爆炒黄豆一样的声音,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矮了一截儿,五官之间的距离变化,肤色也深了许多。看上去至少和郑云升有八九成相似。
李阎自己说不清这是天命雅克图谱中那一项的能力,当初洞观天地失败,那些被熄灭的弱小基因能力其实并没有从李阎身上消失,而是被消化掉,以另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和李阎的肉身结合。
好比婴儿生来会哭会笑,不必学习,一切都是水乳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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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洞观天地的真相。
郑云升眼都瞪直了,嘴里不由自主发出啊的一声。
砰~
李阎在他脑门上重重一弹,号称铜皮铁骨的高里鬼仰天便倒,昏厥了过去。
“叫你别出声。”
李阎脱下宽大的黑袍,换上郑云升的衣服,堂而皇之地走了出去。
数名高里鬼立刻围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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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保龙头说要参悟仙术,叫我们不要打扰他。”
众人松了口气,当中有人忍不住抱怨:“参仙参仙,官府都打到门口了,还参个鸟仙!天保龙头这是怎么了!”
李阎故作严厉地瞪了那人一眼,那人自知失言,连忙闭嘴。
“你们守好院子,我去方便一下。”
众人轰然称是。
李阎出了大门,一路上没惊动任何人,直到演武厅内,听见厢房中传来了隐约的人声。

6x8jw人氣都市异能 從姑獲鳥開始 ptt-第十七章 stairway to heaven相伴-79if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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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二日,晴。
李阎往常进行阎浮事件,都是在月末几天,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查小刀还没有回来。等不及的话,李阎也只好先利用二席权限推后几天行程。
但是李阎并不烦恼这些,他今天要去看丹娘第一次驻场演出。
钟士梨的酒吧氛围相对幽静,基本都是熟客,驻场乐队的水平也都是专业乐队,没什么闲杂人等。这件酒吧本来就是李阎找的,他当然不会挑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的给丹娘学鼓。
酒吧里的客人三三两两,偶尔有人会和丹娘打招呼,毕竟漂亮的女人在哪儿都受欢迎。
台上站着一个包裹蓝色头巾的姑娘,不算漂亮,人很活泼,笑起来有感染力。女孩过去是这间酒吧的驻唱,人气很高。她今年参加一档电视节目,被音乐公司签中,今天是她的告别演出,有不少人从外地专门过来,就是为了听她一展歌喉。
李阎眼力当然只有丹娘一个人,不过在更多人看来,这位蓝头巾女孩才是c位。
“你来啦。”
钟士梨走过来:“快去准备吧。都等你了,别紧张,就跟平时一样。”
“好。”
丹娘凑到李阎耳边,低声说:“我去啦。你坐这儿就行。”
这是近场,能清楚地看到鼓手的位置。
“嗯。”
李阎目送她上台,和乐队其他人亲热寒暄,那个包蓝色头巾的女孩还攥住丹娘的手嬉笑着,看得出来彼此相处很融洽。
李阎下意识摸出打火机,被钟士梨阻止:“这是无烟区。要抽烟去那边。”
她指了指后面一排高脚凳。
“那就不抽了。”
李阎无奈地说。
大概一个多小时,客人逐渐多了起来。
……
有一件事,土蜘蛛赵红霞说错了,貘并不是每天都吃外卖,他家楼下有一家羊蝎子火锅滋味肥美,貘以前每次发稿费,都会到楼下的羊蝎子点上满满的一锅,然后诅咒着来往情侣饱餐一顿。
不过,不是什么人都像赵红霞一样没有耐性……
貘哼着歌下楼,火锅店门外摆着许多小方桌,平常客人都是搬一个马扎坐,不过现在天冷了,客人都到里面去吃了。只有一个穿着素色西装,笑容温和的男人坐在门外,桌上摆着两锅羊蝎子,貘看清楚男人的长相,转头就走。
顷刻间,貘眼前的人和物都变得无比遥远,四下也安静起来。
“糟蹋粮食要遭天谴的,帮帮我?”
貘抹了一把脸,转头回来坐到男人对面,抓起筷子夹了一块骨头。
“这东西得下手。”
男人递给貘一双手套。
貘一脸苦涩:“高老板,你放过我吧。”
“哈哈哈~”
男人笑容爽朗:“别紧张,我就找你聊聊天。你已经退休了,我不会为难你。”
高宏伯,应龙代行。二席代表,三眼环球董事,是曹援朝并肩作战到今天的老战友。
他在二席更是数一数二的实权派,就连步羊,无畏三藏这些一席也要以礼相待,雨师妾,骄虫更只是后生晚辈。
“你,你问,我挑能说的说。”
貘呲着牙花子。
“嗯,好。”高宏伯开门见山:“你怎么杀的牟尼?”
“不能说。”
貘回答地也很干脆,他又下筷子去夹,被高宏伯的筷子挡住了。
“我很有耐心,咱们今天不吃完这一锅,我可不会让你走啊。”
貘沉默不语。
应龙也不再说话,倒了一杯二锅头自饮自酌。
“好吧。”貘戴上手套:“牟尼自己心智不全,可他有本无一丝血脉。虽然积累不够,但能不能度过八专九丑,应该三七开。有三成的可能叫他过关。但算上我就不一样了。”
高宏伯一回头若有所思:“过心魔劫,确实是害怕有梦魔从中作梗。不过这些我都知道,不只是这样吧?”
“因为……”貘打了个响指。原本寂静的门店里顿时传来人声。
貘冲里面喊了一声。
“小美女,麻烦一哈,拿瓶可乐。”
没一会儿,一个胸前绣着大嘴猴,梳着羊角辫子的小女孩抱着一瓶比她大腿还粗的可乐,重重放在桌上。
高宏伯皱起眉头,猛一抬头,天空是烂漫的深红色,一片又一片或舒或卷的赤色羽毛挤满了天空。
“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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貘冲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如果你吵醒了它,后果不堪设想。”
“援朝?”
高宏伯惊讶无比。
“是,也不是。”
貘吃得满嘴流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赵剑中肯让曹援朝在天·甲子九建立三眼环球?因为他是四御?”
高宏伯不语,他知道貘会说下去。至今为止,曹援朝如何晋升四御,也是阎昭会讳莫如深的秘密,高宏伯甚至怀疑,有些十主都不知道个中缘由。
果不其然,貘又说道:“这其实是,倒因为果了。”
他拧开可乐,整条街道涟漪似的动了动:“阎浮行走要去各个果实探索世界观,那有没有人探索过天·甲子九的世界观呢?探索我们这些行走的出身?嗯?”
高宏伯摇头:“赵剑中一声令下,谁敢探索?谁能探索?”
“因为早就有结果。天甲子九的果核,被曹援朝吃掉了。他也因此才晋升了四御。”
高宏伯睁大眼睛,震惊得无以复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曹援朝就是天·甲子九的果核,他就是天·甲子九。你不是好奇我怎么杀掉牟尼么?因为曹援朝把他的梦留在了我这儿。如果他只是个行走,梦不过是梦,但如果曹援朝是一颗果实,那他的梦就不再是虚假的,而是真实的,世界暗面。
貘语气幽幽:“所谓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便是这个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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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宏伯听得入神了:“世界暗面是怎样的?”
貘的神色狂热起来:“我只是观察,还得不出结论。在暗面,有时候我觉得我是神,我无所不能,有时候我觉得我是个废物,什么都改做不到。暗面有和现世相似的一切,又截然不同。暗面随时能被我摧毁,随时被我复原,时间,空间,一切都没有意义。无论什么人物,你说得出来的,进了暗面就任我拿捏,我说她是阎浮行走,她就是阎浮行走,我说她是精神病,她就是精神病。我叫他吐,他就要吐。
貘的神色又变得惘然:“可我并非言出法随,一股我无法形容的惯性操纵着我,我所做的一切需要一个理由,一个逻辑。我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意识,他们逼迫我,诱惑我,叫我必须遵从……逻辑。可也有些情况全无逻辑可讲,那是更强硬的力量,我完全无法反抗,成都不叫成都,只能叫蓉城,我不能把北上广叫北上广,只能代称大城市。我苦心孤诣的世界偶尔会被思凡之力抹过一样消失,暴力的,血腥的,还有某些美好的幻想,我试图描绘他们,但只要在那些无处不在的意识注视下,我就……”
貘淹了一口唾沫:“无能为力。”
高宏伯目光闪烁着,眼前的胖子似乎精神不太正常,但并没任何客人留意他。
“牟尼被我诓骗,其实并不冤枉,因为曹援朝的梦可以和阎浮果树上所有气泡的心魔世界对接。我只是要求他相信我是色空,这符合逻辑,所以他死了。那个蜘蛛女死得也不冤枉。她傻得可爱。我只是封印了她的能力,她居然没几个月就崩溃了。”
高宏伯隐隐觉得这些东西犹有未竟,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关于赵剑中,关于曹援朝,关于貘,但隐隐有针扎一样的直觉阻止他,不能再问了,也不要再听了。
“我明白了……”
高宏伯站了起来:“我会守口如瓶。作为交换,我也向你说了罢,希望你也能遵守秘密,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人……”
“我不想听,你说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麻烦!”
貘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目光盯着高宏伯:“而且没有那个必要了。”
高宏伯显然察觉到了危险:“你要做什么?”
“你已经没办法离开这儿了。”貘揉着耳朵:“他们答应了,他们认为这符合逻辑。”
“你在说谁?”
高宏伯质问。
“谁知道呢?”
高宏伯发丝乱舞,他潜意识察觉到死亡的逼近。
刺眼的金光在貘的面前爆开。
氤氲的金光中,一只庞大的无法想象的金色神龙向外蔓延开来,所谓万龙之祖,龙中之龙。
所谓应龙,一名黄龙,号顺天佑畿辅时应龙神,是阎浮有记录以来,极少数只有两个部件的传承!是华夏几千年来的精神图腾。传说中,黄龙帮助皇帝诛杀蚩尤,又帮大禹擒拿无支祁,相柳等一盖奇妖,在整个楚地神系中,应龙也是仅此于创世神太一的神祇。
“疯言疯语!是梦就是假的!既然你说得天花乱坠,你来封印我的本事试试看?!”
金光中,貘的声音依旧清晰:“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人生艰难,痴人眼中,什么不是一场大梦呢?”
……
一片掌声中,酒吧的告别演出终于开始。
轻柔的木吉他和弦传来,叫人沉醉其中。
李阎看了一眼酒吧传单,传单设计的简单,曲目列表,配上一张老唱片封面,钟士梨似乎对曲目信心满满,可惜李阎一个也没听过,比如这首开场的曲子:齐柏林飞艇的stairway to heaven。
长长的蓝头巾女孩终于开嗓:
There’s a lady who’s sure
(有一位女士,她相信)
All that glitters is gold
(凡是闪闪发亮的都是黄金)
And she’s buying a stairway to heaven
(她想买一座通往天堂之梯)
长生法则 飚速的子弹
李阎听不懂,他就盼着丹娘啥时候打鼓。
……
爆炸,随处可见的爆炸,毁灭,随处可见的毁灭,难以形容的威严金龙,仅一根须发就填了半条街。大地因为无法承受而皲裂。
In my thought I have seen
(在我的思绪中,我看见了)
Rings of smoke through the trees
(树林中烟雾袅绕)
And the voices of those who stand looking
(以及那些观望者的心声)
电吉他,贝吉塔,贝斯加入进来。
金色巨龙踏裂大地,吞咽乌云,沐浴海洋,肆意发泄这自己的威严。
皇上臣妾是无辜的
……
Dear lady, can you hear the wind blow
(亲爱的女士,你听见风吹的声音吗?)
And did you know
(你可曾知道)
Your stairway lies on the whispering wind
(你的天堂之梯架在低语的风中)
鼓声,鼓声响起,酒吧中有人发出轻轻的赞叹声。
赤色的天塌了,笼罩世界的羽翼压下,在这份阴影面前,金龙显得如此无助。
天地合拢……
————————————-
“账目我已经交代得很清楚。”
姒文姬坐在办公桌后面,身后是一副鹏程万里的两米巨画。
她两条修长的大腿换了一个方向交叠在一起:“我自认没什么可说得了。”
“既然如此。”坐在他对面的是个穿西装,暗红色领结,笔挺飒爽的女人:“我就不打扰了。”
她向姒文姬颔首。
旁边沙发上的曹援朝一直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送了。替我向陶朱问好。”
那女子一鞠躬:“我会的。”说完,就让孔雀带着离开了这间高层办公室。
“简直是荒谬。”
姒文姬抱着肩膀:“十月议案到今天,扩增的阎浮行走已经达到十万人,每个人我算一次阎浮事件好了,流水加起来每天随随便便都过亿,三眼环球账目上那一点点亏空,怎么可能造成这么大规模的通货膨胀?分明议案内容有问题,却来找我的茬儿?”
“找茬,人家针对你了么?所有注册过的机构账本都要交。万安不也交了?连货都扣了一大批。”
曹援朝瞪了姒文姬一眼。
姒文姬显然气不过,酥胸剧烈起伏:“要我说,这事九哥有责任,当初十月议案就是他一手推动,他是直接责任人,现在倒好,他自己成好人,我们全是蛀虫?黑锅全叫我们背?哪有这个道理!
曹援朝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你去和九哥说,你现在去,我不拦着你。”
姒文姬张了张嘴,卓九性格古怪暴躁,一老早就看她不顺眼,姒文姬还真没有和卓九叫板的胆子。
“十月议案是一席所有人一致通过的,说有责任,谁也跑不了。对了老詹呢?我怎么没见他。”
姒文姬白了他一眼:“人家是暂时帮你管理三眼环球,现在你这个正主回来了,他当然回学校教书咯。”
“人心惶惶,他想躲了,哪儿有这种好事?我看他过去两年管得蛮好的,我叫他回来,以后三眼环球的账就让他来管,比交给你们,我放心多了。”
曹援朝翻着账簿和单据,把纸张戳得啪啪作响:“你自己看看,三眼环球只有最近两年收支平衡,没再扩大举债,还有利润。指不定谁把我当瞎子,我告诉你别叫我查出来。我算看明白了,一个两个都靠不住。”
姒文姬皱着眉头,有点委屈地把桌上的单据往曹援朝身上一丢:“那你就是说贪污咯,我哪笔钱自己用了?我是体恤你的人。你现在反过来怪我?”
“你……”
曹援朝没说完,神色一顿,有会话切了进来。
“援朝。”发动会话的是三眼环球的董事,混沌:“老高死了,尸体是貘送来的。”
曹援朝神色迅速落寞下来。连一向挺拔的背都有了轻微的弧度。
姒文姬注意到了曹援朝的变化:“怎么了?”
曹援朝一语不发,他双目紧闭,向后倚着松软的沙发,似乎想把身体陷进沙发里,寻找一点暖意。
姒文姬起身,凑到曹援朝身边,把手放在男人肩膀上,轻声地问:“诶,到底什么事?”
曹援朝摇摇头,姒文姬识趣地闭上嘴,她看着眼前仰脸躺在沙发上神色痛苦的男人,默默地依偎在对方的胸口上。